◙許峰禎(昭榮)於台灣高雄 1993年3月8日應徵投稿
1993年2月中旬,我再度進入中國大陸內地,探訪殘留在中蘇邊境及內蒙古地區的原日本兵、原國民政府軍台籍老兵工作後,從上海飛往大阪的日本航空機上,在產經新聞上看到了「意見廣場──我的正論」的3月份論題「皇太子殿下的結婚大典之感言」的論文徵文啟示。
對於只受過日本正規教育——公學校六年的我來說,那種日本國內重大的論題,要提筆為文應徵,而且要入圍,我自知無能為力。
但是,當我看到「皇太子殿下結婚大典」這題目時,我的腦海裡好像有一道閃光掠過的感覺,心臟快速的鼓動,脈搏超過了85次的跳動。
回到台灣後,仍感覺到情緒怪異,白天總是心情浮動無法沉著,而晚上更是難以入眠,在腦海裡,像是在上演無聲電影的台灣歷史。以前的影像就好像是「跑馬燈」一樣在迴轉奔跑,與其說是一種苦楚,毋寧說是像要吐卻吐不出來的感覺,又像想講卻又不知從何講起……更像是想生產卻生不出來的那種莫名的感覺。
這種症狀持續了將近一週之後,我終於在桌上攤開了稿紙,將我腦海裡所浮現的影像,心中長年所堆積壓抑住的感想念頭,以及自己的眼睛、耳朵所見聞到的事情、台灣人民的吶喊等等把這些整理成題為「對皇太子殿下成婚大典的期待」一文,參加產經新聞的月刊「正論」的徵文活動。就像忍受難產之苦的產婦終於生下很健康、聰明,而且可愛的嬰兒一樣的那種喜悅,身心都感到無比的舒暢。
把應徵的原稿寄出去後,只是想把台灣人想說的話,以及當年日本軍人及軍屬台灣老兵的苦衷一吐為快,而感到清爽的快感。對於入選的事,連做夢也沒有去想過。
幾次進出中國大陸,踏查滯留在中國各地的原日本軍、國民政府軍的台籍老兵,所得來的資料整理妥當,正在埋頭撰寫「台灣老兵的血淚史」。有一天,由日本的產經新聞「正論」調查室的林達之先生,以國際電話通知我,我的投稿入選了「佳作第一名」的消息,真是感到驚喜。
1993年5月4日產經新聞對參加應徵「意見廣場-我的正論」的作品審查結果公佈,辻村明審查員(東京大學名譽教授)對我的作品有如下的評價:
「我當了審查員以來,這是第六次,但是沒有像這次這樣發生兩種極端的看法,這是很少見的,入選第二名的新妻先生及佳作第一名的台灣人許先生的論文,就是很好的例子」。
『佳作第一名』的許先生是台灣出生的原日本軍,在戰後,所受到日本政府如何的不平等待遇,期待能獲得皇太子殿下的理解,他的心情,我們非常瞭解,但這應該是向日本政府訴請的,因此,給予『敢鬪獎』特別處理,並且值得以某種方式加以公開發表。」
但是很遺憾的是,我的這篇「拙作」,可能是顧慮到某種原因,到現在還未公開刊登。
這次,為了配合出版這本「被隱埋的戰後前國民政府軍、台籍老兵的血淚故事」,我就以這篇「拙作」作為序文,並且由衷對皇太子殿下及雅子太子妃結婚的結晶──愛子小姐的誕生致上誠摯的慶賀之意。
我的小作「對皇太子殿下成婚大典的期待」一文,假如能夠在某種因緣,而得以獲得日本皇太子殿下夫婦的賞目,這篇文章是代表2300萬台灣人之心聲而寫,應把這段文字列入為妥。
對皇太子殿下結婚大典的期望
戰後很快地經過了52年。日本和台灣好像變的很近卻又是很遙遠的感覺,特別是對日本皇室的印象,一般是很薄弱。日治時期和日本人一起泣笑、一同苦樂,同為天皇而盡心盡力的「皇民」,現在變成互不相干的人。我認為假如要去追究這個責任,那應該在日本方面,而不是我們台灣人這邊的事情。
為何如此,因為把台灣交給蔣介石的是日本,而且和台灣斷絕外交的也是日本,但是更讓人感嘆的是,直到今日,世界上對日本最有親切感的民族是台灣人,這一點不僅是日本皇室,連日本政府都忘得一乾二淨。
日本曾經把台灣當做殖民地統治了50年的事實是無法抹滅的,縱然是戰後才出生的皇太子殿下也應該知道這個歷史。姑且不去檢討統治上的功過,就以七七事變到太平洋戰爭之間,以「皇民」被動員的台灣人超過20萬人,其中約3萬人戰死或行蹤不明。這些在戰爭中,高聲唱著「戴上紅彩帶榮譽的軍夫,欣喜自己是日本男兒」去出征,「為了天皇陛下,為什麼要疼惜生命」而含笑從容赴死。他們幾乎都是對家族沒有留下一句遺言,只是為了日本、為了天皇而赴湯蹈火,帶著微笑而犧牲生命,但是日本政府及皇室,到底對他們如何看待?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在1947年的年尾,印尼的摩那泰島發現了原日本兵中村輝夫,日本人應該還記得吧。對於終於能回到日本的他,所受到日本政府的待遇可說是極端的冷酷,和以前發現的橫井莊一及小野田寬二位所受到的禮遇,可說是雲泥之別。日本政府的解釋,中村輝夫已經因為舊金山合約失去了日本國籍,說明白一點,中村輝夫已經是「台灣人」了,因此雖然以「日本兵」身份當了31年的軍職,連一毛錢的軍人恩都拿不到的,日本政府的冷酷無情…原來是這樣。日本政府的所謂「價值觀」、「政治道德」,以及皇室的「人間宣言」,日本人的「義理人情」就是這樣子嗎?難怪會讓台灣人感到驚嘆!
想起以前,明治天皇曾經御詠過「在新高山的山麓,人民或是草本,傳來茂盛的喜訊,欣喜萬分」的詩句,對台灣島民寄以溫暖的關心。在統治台灣後期的長谷川總督,人品溫厚、施行仁政、德高望重深深的感動了台灣人民的心;到了今日在台灣人心中,還有對明治天皇的恩澤、長谷川總督及後藤新平的仁政銘記在心,但是在迎接終戰53年的今天,日本政府及皇室,連一句對台灣人的「贖罪」,或是「感謝」或「慰問」的言詞都未曾說過。
相反的,日本從廢墟中站起來以後,就像「窩裡反」一樣,對曾經主張「以德報怨」的中華民國政府斷絕外交關係,而投向中國大陸的懷抱;更甚者,在1992年秋,日本明仁天皇及皇后二位下到中國訪問,發表了「對中國國民造成甚大的苦難與不幸,深深地感到悲傷」等近似「謝罪」的言詞。
前自民黨副總裁金丸信也曾經以政府的代表到南韓訪問,不只是公開地向韓國人民謝罪,而且承諾對韓國的戰爭損害賠賞。尤其對與日本沒有外交關係的北韓,竟在金日成80歲生日時,派出了自民、社民兩黨的「訪朝使節團」,直接包機直航平壤。當時的北韓,正是1983年仰光爆炸事件及1987年大韓航空客機爆炸事件的當事者,在國際上被認為是恐怖攻擊的國家,日本卻無視於此,而樂於到北韓去進行諂媚訪問。
在金泳三當選韓國總統時,為了表示對其就任的賀禮,日本政府承諾解決韓國的「慰安婦補償問題」,但是日本政府對原日本軍人及軍屬的台灣人的補償,以及尚未支付的軍餉、軍事郵政儲金等戰後處理問題,卻仍處於渺茫不明的狀態。
1993年的年初,日本皇太子殿下決定擔任外交官的小和田雅子為皇太子妃,而且將於夏天結婚的消息,與其說是慶賀,毋寧說明待其成婚。因為,在昭和天皇時代,同樣「帶給台灣人民太大的苦難」,到今日還深深的殘留在台灣人的心中,而太平洋戰爭的悲痛還繼續的流傳著。
但是很遺憾的是,到世界60個國家訪問過的明仁天皇,為何連近在咫尺的台灣,都不肯踏入一步?是不是如日本諺語所說的,在「燈台下的地方最暗」!
結婚大典後,德仁皇太子殿下夫婦可能會到歐美各國去旅遊吧!但願日本皇室外交能更加充實,彌補殿下您的祖父裕仁天皇及父君明仁天皇的遺珠之憾,把殘留於台灣人內心的汙點,以及對日本政府的失信感能惠予清除,這應該是皇太子殿下的重大使命吧!希望殿下能銘記在心,我們台灣人莫不期待這個願望能實現。
代序-我對「皇太子殿下結婚大典」所寄託的夢
譯者序-認識「中國人」的真面目
◙周振英 2005年5月8日母親節
我在1972年離開台灣,出國後的我,在這時才真正認識自己是「台灣人」,絕不是「中國人」。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在外國的文件上寫過「中華民國」這四個字,因為我已經確切明白「它」正是已經有200年歷史的安徒生童話中的「國王新衣」的現代版,是一個21世紀文明社會的天大笑話。
2003年9月,我在台北,依真理大學張良澤教授主編的「台灣文學評論」雜誌上讀到徵求義務為許昭榮著「被隱埋的前國民黨軍台灣老兵的血淚故事」日文版的中文翻譯。我立刻毫無猶豫的打電話給張教授,數日後,我收到許昭榮先生的原著鄭重懇切的感謝信。
這本書揭露了至今尚未被人知悉,發生在「二二八事件」以前國民黨外來政權在台灣拉夫欺騙台灣人,送至中國大陸參加「國共內戰」,枉死的台灣兵一萬五千人的悲慘事實。
國民黨外來政權利用經過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後。台灣人正處於精神疲憊,徬徨無策而盲目熱烈歡迎「祖國」的情況下。「中國人」不僅乘機大肆強行接收日本人留下的龐大財產及建設,而且大量搜刮尚足以讓台灣人渡過難關的民生物資,造成台灣未曾有的生活恐慌。米價一日三市,物價飛漲,不到一年半的時間,終於爆發了「二二八事件」。
接著在中國大陸,貪污腐敗的國民黨政府被中國人唾棄,被趕出中國大陸後,以二百多萬人的軍隊,強行登陸台灣。實施戒嚴,進行比秦代「焚書坑儒」、清代「文字獄」更可怕的「白色恐怖時代」。殺了將近一萬名的「反對者」,更處刑牽連無以數計的人民,嚇破了台灣人的膽。其控制人民思想,進行恐怖政治的戒嚴時期創世界紀錄。
「中國人」對「台灣人」的迫害,不僅如此,「台灣人」萬萬不會想到「中國人」對台灣的染指是如此迅速。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國共內戰」,兵敗如山倒的國民黨軍,正如溺水的人一樣,看到東西就抓,可憐的台灣人這時正是他們的目標。日本人一離開,進入台灣的「中國人」,立即欺騙拉夫「台灣人」,直接進入「國共內戰」戰場。任其枉死異地。
台灣人在日本發動的太平洋戰爭四年中,總共為「日本」犧牲了三萬人,但是這些台灣人有名有姓的被奉祀在日本靖國神社。而「二二八事件」在短短的幾天中,「中國人」屠殺了近三萬名台灣人,而且至今大部分的人還失蹤不明,成了冤魂。
在本書揭露的這個比「二二八事件」更悲慘,更無人道的「中國人拉夫事件」,確實是顯示「中國人」的污衊一面,這些台灣兵無名無姓的像一群「動物」一樣,被「中國人」拉去當「炮灰」。事實被揭露,不但不承認,還執意隱滅。
對「中國人」迫害「台灣人」的這三大事件──「國共內戰拉殺事件」、「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時代」,「台灣人」不可遺忘,否則將會招致歷史重演。
我出國30年間,終於清楚了國民黨外來政權所加諸在我身上的「中國人」愚民教育的思考。我很清楚的看到「中國人」的「偽善、欺騙、造假」的本質,這個經驗大家很容易的在現今台灣政壇上的「中國人」身上得到解答,今日台灣亂象的原因在此。
本書給你一個很明確的認識「中國人」的真面目。
原序-用母親的心情來讀這個故事
◙余(榎原)美子 2002年5月
嫁到台灣成為台灣人的媳婦,已經六十幾年了。戰後一般日本人所未見到的台灣人的苦難和悲慘實情,我用自己的眼睛親眼看到、用我自己肌膚體會到。在「二二八事件」時,台灣人的菁英們被雙手交叉綁在背後,並且在背後插上用紅筆及黑筆寫的長長紙牌, 用繩子連胸膛一起被綁住,載在軍車上開往車站方向準備槍殺的可憐情景,我從二樓的窗口害怕的看著,到底這些良民們是犯了什麼罪,政府自稱「祖國東、祖國西」的,為什麼對這些自己的子民會做這樣殘酷的行為呢?我的同情心之心油然而生。在當時連受難者家屬的的反問之聲都被禁止,讓他們長年過著忍淚吞聲的日子。
特別讓一般百姓最感到震撼的是,戰爭結束不到一年半的時間,台灣經濟崩潰。在 1949年時,原來的台幣在一夜之間從四萬圓被兌換成新台幣一元!難怪這是戰後來台接收(包括一般日本人的私有財產) 的「戰勝國」── 中華民國 (國民黨政府),所謂完成八年抗戰勝利 ,拯救處於水深火熱的台灣同胞,從見不到天日的殖民統治下拯救出來的事情真相嗎?這是現在六十五歲以上的台灣人,不論誰都有親身體會,而牢記在內心的事。
在台灣的日本軍隊被遣回日本以後,「以台灣人的媳婦」嫁到台灣而留下來的我,在聽到 「國民黨軍對日本人是特別注意」的忠告時,我連信神的心都擾亂了,只祈求不要讓「雙親及家族們受到困擾」。好在丈夫的體貼下,讓我帶著三個小孩藏身到很鄉下的朋友家,保護我們的小孩。
回想到這種為人母親的心情,因為大東亞戰爭而被強迫到炎熱的南方去作戰,在終戰時,正慶幸能活著回來的時候,沒想到這次卻因為國共內戰而被強制拉夫到寒冷的北方前線,被送到北韓與美軍作戰,以這些台灣兵之母親的心情來讀,沒有人能不掉下眼淚的。
這樣悲慘的情況,日本政府以及台灣的政府一點也不負起責任,甚至這些原日本軍、 國民黨軍台灣老兵的「戰後處理問題」一點也沒有得到解決而留置到今日。直到讀了這些故事以後,才知道這些事情,真有無限感慨。
經由女兒美智子而認識許先生,很快已經二十幾年了,許先生的耐力是無法以筆墨來形容的,真是神明有靈,對保佑這位正義之士,因為我是日本人,特別對日本政府以及日本駐美國大使館館員的無能感到羞恥,相較於加拿大政府的重視人權,鄭重的處理態度,日本政府以及日本的官員,你們必須大大地反省。我認為不只是本書的作者,其他的外國人,還可能連日本人都曾經有人遭受到這種冷酷的待遇,希望這些官員能學習加拿大政府及官員這種充滿愛及人情味的作為。
讀了這此故事,深深受作者對戰友的深切的愛所感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所有生物,本來就應該有生存的權利,而這些三番兩次地被強迫走上戰場,默默犧牲其尊貴的生命的勇士之英靈及在戰火中殘存的老兵,我真期待政府能對他們伸出溫暖的手。
不管是日本、或中國、或台灣的官員們,你們也有母親吧,至少應該站在人道的立場,體察那些為國、為黨而戰死犧牲,或是失蹤以及僥倖生還的這些士兵們的母親的心情,能夠儘早妥善地去實施戰後處理。如此至少對他們的母親們所受到的心靈創傷以及苦痛與以安慰。假如他們的母親已經過世也應該祈禱在天之靈,閉上眼睛安心地永眠。祈禱宇宙之神能給予世界和平,人類社會親睦而且幸福。
最後借序文的一角,對逝去的丈夫,留下含淚的一句話:
獻給黃泉的爸爸 ,那二朵庭園裏香氣四溢的玫瑰。
原序-這個故事是台灣現代史的象徵
◙日本國津田墊大學名譽教授 許世楷 2002年4月23日
去年,在總統府人權諮詢小組的議題中,提出了「光復初期台籍國民政府軍老兵人權」的問題,因為我被指定為「專案召集人」的關係,成為我與許昭榮會長能共同對老兵人權問題討論的良機。五月廿四日在人權諮詢小組的贊助下,承蒙兼任小組召集人的呂秀蓮副總統蒞臨,我主辦了老兵人權問題的公聽會。
推測有一萬五千名的台灣青年被驅上戰場,結果造成一萬三千名死亡的高死亡率。同時不但以國民黨軍在國共內戰中戰鬥,在朝鮮戰爭中又以共產黨軍出戰,更在文化大革命時被虐待。其中的一部分在這之前更是曾以日本軍被送上戰場。
在文革中,被說成「你們這些台灣人,為什麼成為日本兵,又為什麼成為國民黨軍,又為什麼跑到中國來」。對台灣人被強迫成為軍人的事當成完全不知情,並且在朝鮮戰爭時為戰爭而吃盡苦頭的事都不加以慰勞,其中有些人更是被判處十幾年的徒刑,有一部分雖然靠自己的努力而回到台灣,但是不只未能享受到退伍軍人特權「榮民」資格,有些甚至以「逃亡軍人」罪名而被國民黨政權追訴。
這些就是象徵台灣現代史的處境。在戰後,台灣人被來到台灣的中國人,被指摘台灣人為什麼成為日本兵、又為什麼不會說中國話而加以差別。
許昭榮先生曾經有過日本軍人的經歷,在戰後只是因為當過日本兵,而被中國人歧視。後來成為國民黨軍,而且被強迫參加國共內戰,很幸運的能夠回到台灣,但是因為從美國帶回來一本「台灣獨立運動十週年──1995」日、英文對照的小冊,就被判處十年徒刑,流放綠島。出獄後,開始創業,沒有想到赴美開發台灣養殖草蝦之美國市場時,因參加南加州台灣同鄉會在「北美事務協調處」前友援「釋放台灣政治犯」遊行活動,被吊銷護照而淪為國際難民。許先生真是一位熱血男兒。
被取消護照後,就靠著以前當過日本兵之因緣,而向日本國駐洛杉磯總領事館求救。但日本政府的回應不僅冷淡,甚至無清,竟與日本朋友交誼上之熱情友善相反;與加拿大政府即時認定「政治庇護」訴求比擬,簡直是天壤之別。許先生到現在還對人權大國的加拿大懷著溫馨的感念。
在獲得加拿大政府的「政治庇護」後,許會長開始尋找殘留在中國的老戰友,接著又開始為回復老兵們的權利,記錄他們的事蹟而花費留下來的半生。費了許多的辛勞,從事滯留在中國的台灣老兵歸還台灣;對老兵們的經濟補償問題;建立紀念碑等許許多多的工作。但是現在存活在台灣的老戰友們實在太少,對政府一點也起不了作用,幾經努力結果,終於得到高雄市政府提供土地,而現在正在進行建立紀念碑,內心只能祈求許會長的願望能早一日完成。
這本書以日語出版有很重大的意義,離開終戰己經很久以前的事,但是希望日本人對台灣曾是日本佔領的一部分的時代之歷史,能透過這些眼前活生生的事實而得到理解。
原序-重構鮮為人知的台灣人戰爭經驗
◙前國史館臺灣文獻館館長 劉峰松 謹誌2005年6月
日本於挑起「蘆溝橋事變」又發動太平洋戰爭後,以台灣做為「南進基地」,由於對人力及物力有大量的需求,台灣遂成為提供軍屬及技術人員支援日軍作戰或生產軍需物資的補給。據統計從蘆溝橋事變開始至日本戰敗為止,台灣總督府徵募或徵調台灣民眾擔任軍人、軍屬者約二十萬人,死亡者約三萬人,被日本徵召脅迫直接或間接參戰之民眾,多達七十六萬人。台灣人在戰爭陰影下,付出慘重的代價,許多人遭逢家破人亡生離死別之苦,參戰者心靈的痛苦,迄今猶存,社會的創傷亦未能撫平。1945年8月日本戰敗,宣佈無條件投降,原本以為台灣可以休養生息,然而戰後初期,因國共內戰,國軍部隊頻頻失利,國民政府乃於民國36年,在台徵召(或募集)大批台籍國軍投入大陸戰場,估計約萬餘人,據悉後有陣亡、被俘,或隨整個部隊投降而加入共軍者。另據當事人許昭榮先生調查,目前可掌握資料並建立名冊者僅二千餘人。
國共戰爭期間被迫從軍的台灣青年,當中有一部份曾於太平洋戰爭末期,被日本政府徵召從軍成為日本軍人,之後以前述原因又成為解放軍,當時台籍軍人不論具有幾種身分,均出之於無奈。太平洋戰爭結束迄今己邁入第六十年,當年經歷那段苦難日本的台籍老兵,己登耄耄之齡並逐漸凋零。這群台籍老兵受到戰爭的傷害至深,倖存者返鄉後大多人事已非,甚至終身過著孤苦伶仃的生活;部分不幸者,已客死他鄉或迄今仍滯留中國大陸。特別是台籍國軍,由於身份特殊,竟成為被遺忘、忽視的一群。
許昭榮先生有感於切身之痛,乃極力奔走,民國83年11月創立「全國原國軍台籍老兵暨遺族協會」,四處查訪台籍老兵下落,並向政府相關單位爭取應有的權益。民國87年,獲高雄市政府核撥約一公頃旗津海岸公園預定地,並經財政部國有財產局同意,提供該會作為「台灣老兵祈願世界和平紀念公園」,預定在該地建立「台灣兵文物紀念館」;93年,用地因缺乏經費,趨於荒廢,面臨高雄市政府收回移作休閒活動用地,乃募款興建紀念碑,並於同年11月10日舉辦揭幕儀式。
為了紀念終戰六十週年,本館自93年開始辦理「烽火歲月──戰時體制下的台灣史料特展」系列活動,包括展覽、出版圖錄、舉辦戰爭經驗耆老座談會、太平洋戰爭影片賞析研討會、戰時遺跡勘考及學術研討會,參與者極為踴躍、獲得熱烈迴響。許昭榮先生亦在「戰時體制下的台灣」學術研討會,發表「見證第一代國軍台籍老兵之歷史真相」專題演講,讓與會者瞭解當時台籍國軍種種悲苦的遭遇,聽者為之動容。
世界各國對於參與二次大戰死傷者,不但立碑並舉辦各種紀念活動,我國實亦應順應潮流,建立一座永久性的紀念物,讓國人體認戰爭之殘酷,記取歷史教訓,共同追求世界和平。本館己報請國史館建議總統府,擇地建立台灣終戰六十週年台灣無奈軍人紀念碑(名稱暫訂),經總統交由行政院指定文化建設委員會規劃辦理,初步考慮以許昭榮先生爭取的旗津海岸土地,作為建碑地點。
此外亦得知許先生曾以日文寫成《知られざる元日本軍.元國府軍臺灣老兵の血淚物語》一書,由旅日華僑周振英博士義務翻譯為中文且自費贊助印刷一千本分贈各界,本人閱讀後甚為感動,除責成所屬進行「戰後原台籍國軍口述歷史」外,並另行出版,希能重構那段鮮少為人所知的台灣人戰爭經驗。
局長序~一首大時代的悲歌
◙高雄市政府文化局局長 王志誠
國共戰爭期間被迫從軍的臺灣青年當中,有一部份曾於太平洋戰爭末期被日本政府徵召從軍成為日本軍人,之後又因國共內戰,國軍頻頻失利,國民政府在台徵召大批台籍國軍投入大陸戰場,有的陣亡,有的被俘,有的化身為解放軍。無論他們擁有幾種身份,皆出於大時代悲歌下的無奈。
許昭榮理事長是在日本政府統治下的臺灣出生,接受日本教育、以日本兵身份而戰,戰後受國民政府歧視,接著又因政治迫害而陷為無國籍的國際難民。他的一生,充滿著戲劇化的轉折、時空背景下的無奈,以及對真理的執著。在看過他為台籍老兵所撰寫的血淚故事,描述他艱辛坎坷的人生歷程以後,油然生起一股敬佩之意,也為那些隱匿未見、數不盡的大時代小故事感到一陣心酸。
許理事長耗盡他的後半生,尋找尚留居中國大陸的老戰友、爭取老兵權益、紀錄這段被眾人所遺忘的歷史,他堅毅的性格無人能及。之前,他曾上過我講授的「台灣歌謠課程」,後又因高雄旗津「戰爭與和平紀念公園」的籌建,與許理事長有更密切、更頻繁的接觸,他總是不厭其煩地一再訴說老兵的辛酸故事,以及多年來積極奔走的經過,他將自己視為這段歷史悲劇的見證者,不斷地請願、協商、抗爭、溝通,他堅毅的背影,令人動容。
今日,他以最悲壯的方式告別這些他努力了二十多年的土地,著實令正在規劃公園整體景觀工程的我們感到錯愕與不捨。錯愕的是兩週前才為公園的設計暢言協商,並未嗅出許理事長有任何輕生的念頭;不捨的是他戮力多年爭取老兵身份認同、精神撫慰及尊嚴肯定,絕然的離去為我們留下永難撫平的遺憾。
透過這本紀念書冊,我們希望更多人能瞭解這段不曾在教科書出現過的歷史真相,感念許理事長奮力不懈、不向命運屈服的精神。
在此,合掌為許理事長祝禱。
市長序-生命的重量
◙ 高雄市市長 陳菊
在這個世間,有一些人,他們的一生,因為載負了沉重的時代與命運,而顯現出不凡的重量。而他們面對與戰鬥的姿態,更決定了他們身影的高度。就像許昭榮前輩,他的人生,因為時代的苦難,充滿了曲折與傳奇,而他始終表現著「寧願燒盡、不願銹壞」的勇敢台灣人精神,更使得他的人生呈現如大海般的深沉寬廣。
許前輩的生命歷程,正是台灣人民悲情歷史的縮影。他經歷過太平洋戰爭與國共內戰的兵燹,被迫加入日本與國民政府的軍隊,在戒嚴時代的白色恐怖下,他也曾因支持建立台灣共和國的理念,兩度進入政治黑牢,解嚴前他因商務出國,卻在海外聲援難友施明德的獄中絕食,而被註銷護照,淪為國際政治難民。人生所有沉重的磨難,他一一經歷。
在國際援助之下,他獲得加拿大政府的政治庇護,並得以前往中國,找尋好友林淵嵩的屍骨,也同時找到在中國各省的台籍老兵,回國寫成「台籍老兵血淚恨」一書。除了以筆書寫歷史以外,他更親身奔走,成立「原全國台籍老兵及遺族協會」,積極為兩萬台籍國軍與遺族,爭取補償、建碑及平反,二十餘年如一日。在自己苦難的重量以外,他更願意一肩挑起所有袍澤們的生命重擔。
去年,民進黨中常會曾通過決議案,支持台籍老兵建碑與歷史平反,隨後在行政院張俊雄院長支持下,由內政部補助高雄市一千四百萬元,整建旗津「戰爭與和平紀念公園」景觀工程,但無奈高雄市議會在審查相關預算之際,將公園名稱改為「和平紀念公園」,並增建823砲戰紀念碑,許前輩感到這是對台籍老兵的紀念意義的稀釋,而不足以告慰台籍國軍的老兵、英靈及遺族,於是毅然在520政黨再輪替當天傍晚自焚,讓許多人震驚心疼。他如此悲壯地結束自己的生命,讓人懷想起台灣的建國烈士鄭南榕先生。這也正是所謂「重於泰山」的生命休止符。
身為高雄市長與人權工作者,同時也是台籍老兵的後代子女,我對許前輩的過身深感不捨,也更堅決我們儘速完成償還歷史正義的決心。今年底以前,高雄市政府將完成「和平紀念公園」的工程,同時也將編列預算,來整理許前輩所留下的珍貴史料,並進行台籍老兵與政治受難者的口述採訪與田野調查,繼續致力於落實「轉型期正義」。許前輩對民進黨愛深責切,我們自當也以更高的標準來自我惕勵。但願如此,能承擔起許前輩一生沉重的志業,也讓這份生命的重量,得以在這片土地上,留下最深刻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