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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後的悲願-建設「世界和平祈願公園」之夢

為誰而戰、為誰而死

  中國有句諺語說「大難不死,必有後褔」。但是遍歷了幾次戰爭而後倖存下來的原日本軍、原國民政府軍以及原中共人民解放軍的台灣老兵,他們並沒有得到「後褔」。反而被迫入辛酸的困境已如上述。他們九死一生,僥倖歸還故鄉,不要說是尊嚴,連生存的價值都沒有,被國家社會所遺棄,只每日等待死亡日子到來而已。

  還有那些戰死的許多原日本軍、原國民政府軍的台籍老兵,當時被欺騙、被強制的遣送到中國大陸前線,不但沒有記錄,連姓名都不知道,中華民國政府到現在沒有為他們舉辦過公祭追悼,更未曾慰靈,連個「無名戰士」的紀念碑也沒有建立。他們一定非常的懊悔,無法瞑目,成為異國的孤魂徘徊在北方的的荒野、麥田,感嘆、怨恨、哭泣,他們到底是為誰而戰,為誰而死都搞不清楚,莫名其妙的被歷史所埋葬,沒有留下絲毫的時代軌跡!我對這種違悖人道,愚兵愚民之政權,深感痛惡不已。

這個教訓要永遠地留在歷史上

  當我無意中發現這個原日本軍、原國民政府軍的台籍老兵充滿血淚的歷史後,聯想到上述的人為差別待遇,越想、越為那些戰死的戰友憤慨,他們的悲慘遭遇,我是無法釋懷與沈默。我雖然已經七十五歲的高齡,剩餘的人生還有多少不知道,但至少也要對那些與我同世代出生的犧牲者,追討公道,告慰他們在天之靈,最好在高雄港附近的海岸建立一座「慰靈碑」,像守護著迷航船舶的燈台,引導對那些未歸同袍的英魂回歸故土,使一萬二千餘柱的英靈全部能夠昇天;使後世的人避免覆轍我們的悲哀。

  回顧到從1987年到今天,總共已經有十五個年頭了,在這十五年間,我對自己內心發誓,為了戰友,為了正義,為了歷史,我會不惜精神、時間、金錢,我全力注入這個愚蠢的「事業」,我將盡我所能、盡我之力。

  特別是從亡命地的加拿大回來後,我立刻組織「全國原國民政府軍台籍老兵及遺族協會」,全心全力去進行「台灣老兵的戰後補償及建碑慰靈問題」。

  這十五年間,我們一再的做了許多陳情、請願、抗議乃至抗爭,開了無數次的記者會、公聽會及協調會,甚至遊行示威及絕食抗議,向國民黨政府合情合理的訴求。但是不管是中華民國的國民黨舊政府或是今日的民進黨新政府,對過去的「戰爭與戰後的責任」能夠擔當、有為的官員一個都沒有,因此到現在為止,台灣老兵的「戰後處理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中華民國政府的官僚們,特別是國民黨舊政府的黨領導幹部,你們能心安,能高枕無憂嗎?


▲許昭榮全心全力投入各項台灣老兵戰後補償及建碑慰靈的請願活動

台灣老兵最後的絕食抗議

  1998年6月底,我們抓住美國柯林頓總統訪問中國的機會,動員台灣老兵,有的柱著拐杖,有的乘坐輪椅,從台灣各地集合到高雄市立文化中心的門前廣場,我們掛起了「捍衛台灣,反對併吞」的紅色大字幕,進行一週的接力式絕食抗議。

▼台灣老兵絕食抗議活動
  在台灣南部暑熱的夏天,我們在像熱鐵燒身般的水泥地上靜坐,在炎天烈日底下,展現最後的「台灣魂」,及「日本精神」,用苦肉之計挑戰市府。這期間,有八位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幸虧沒有造成生命危險的情況。

  但是,我們並不因此氣餒,我們更於柯林頓總統離開中國以後,整隊到高雄市政府,要求提供「國共內戰殞身台灣無名戰士慰靈碑」之土地。我們向高雄市政府所提出的要求及理由如下:

1. 「原國民黨軍台灣老兵的戰後處理問題」必須全部由國民黨政府來負責解決。我們曾經為中華民國及中國
 國民黨政府奉獻寶貴的青春乃至奉獻生命,不論「政府」或「國家」,可以不聞不問嗎?

2. 假如國家、政府以及國民黨不承認他們的犧牲奉獻,那麼我們這些台灣老兵將自力募建「慰靈碑」,請政
 府提供五十坪土地。

3. 這些戰亡的約一萬二千多名國民黨軍台灣兵,大部分都是由高雄港被載送中國大陸而成為不歸的「無名戰
 士」,當然他們必須回到高雄港,我們希望在高雄港的附近海岸建立一座「慰靈碑」,其理由在此。

4. 台灣的總面積有三萬六千平方公里,除去中央山脈等山岳地帶及泥沼地占百分之六十計算,至少還有一萬
 五千平方公里,這些並非國民黨政府從中國大陸帶來的,台灣人有權要求土地。而是台灣住民的共有土地

5. 為了悼念曾經為國民黨政府,為中華民國陣亡的台灣子弟兵之靈,擬籌建一座「石碑」,需要僅僅五十坪
 土地,為什為高雄市政府始終拒絕提供建地?

6. 如果是無血無淚的暴虐外省籍官僚,那是人盡皆知專門欺壓台灣人的,那就不必說。難道連您們本省籍的
 官吏都欺壓台灣同胞,甚至連為黨國殞身犧牲奉獻的台灣英靈,也要受您們欺辱嗎?如果您們是台灣人,
 哭吧!可恥的公僕。


▼許昭榮在高雄市政府靜坐抗議,要求和吳
 敦義市長對話。

  我們用擴音器,在市政府前大聲叫罵。

  我靜坐在市政府的大廳,不管你是警察,或是副市長,我行我素,我要求直接與市長談判。

  不知是吳敦義市長被我們的熱情感動,或者說是我的靜坐抗議折服了,吳市長斷然承諾提供土地。結果,獲得了位在高雄港附近的海岸,面向台灣海峽的旗津海岸公園預定地約一公頃(面積約三千八百坪)。

  本來我們是計畫用五十坪的土地,沒有料想到竟獲得三千八百坪。這對於沒有建設經費來源的我們來說,啼笑皆非,反而招惹麻煩。


「世界和平祈願公園」建設的夢

  以前就有這樣兩句俗諺:「失去自由才知道自由的可貴」,「人在褔中不知褔」,誠然「沒有經過戰爭洗禮的人是不知道戰爭的殘酷以及和平的可貴」。因此我們便考慮了用這三千八百坪的土地建造一座「台灣老兵祈願世界和平紀念公園」,在園內設置「國共內戰殞身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及「文物紀念館」,建設兼具紀念與觀光特色的「祈願世界和平公園」。決定後,我們不得不變更計劃。

  建設費用估計約需二億元,對一萬二千人的尊貴生命,這應該算是一種相當廉價的「公共設施投資」。

  國民政府在戰後,連日本人的個人財產都加以沒收,而且幾乎掠奪所有的資源全部「黨產」化,從一介「亡命政權」而一躍成為「全世界最有錢的政黨」。這是不爭的事實。當然舊中國國民黨應全面責任把「台灣老兵的戰後處理問題」好好整理清算的義務,但是至今卻完全一副不聞不問的不知情態度,令人無法忍受。

  我們現在唯一的期待是,盼望有為的台灣政府早日登場,參照鄭自財先生所設計的圖面,概括「國共內戰殞身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及「戰爭文物紀念館」的「台灣老兵祈願世界和平紀念公園」建設的夢想,能夠早一日的實現而已。

  在這篇小文即將完稿之前,筆者有一件事,很誠懇地想呼籲各位讀者及戰友和遺族們,請把你們讀後之感想不吝賜告筆者;或把你們所保存的原日本軍或前國府軍之軍裝、裝備等文物妥為保管,將來捐給本書所提及的「文物紀念館」陳列展示,不勝感禱。

  關於本書之出版,筆者由衷感謝惠賜序文的日本津田塾大學名譽教授許世楷博士及義母余美子;贊助出版經費的鄭自財兄;一再鼓勵我出版的至友;在這過程中不斷勉勵我寫作的原日本軍、前國府軍時代的長官及戰友們,尤其幫助我校正、製版、印刷的吳祝榮夫婦等,一併致最高的敬意與謝忱。

  同時,感謝長期以來有始有終與我並肩作戰,向不義政權追討公道的所有兄弟姊妹們。

  最後祈願陣亡的「無名英雄」,能早日昇天成佛,並誓願祇要「中華民國」存在於台灣,我將秉持催生「國共內戰殞身無名英靈紀念碑及文物紀念館」,乃至包括建設「台灣老兵祈願世界和平紀念公園」的美夢,繼續向政府有關機關爭取到底。

  後記:台灣首座悼念「國共內戰殞身原日本軍、前國府軍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已於公元2005年11月10日,在高雄市旗津區大汕頭段,海巡署旗津海防哨北鄰的海岸公園區建設落成。餘地約三千二百坪,將保留作為後續建設「台灣住民祈願世界和平紀念公園」包括「台灣英烈祠」及「文物紀念館」用地。